国有企业如何利用AI将合规风控工作智能化、自动化
在全面依法治国战略深入推进与人工智能蓬勃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国有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其合规风控体系的建设与完善关乎国有资产与国家经济安全。然而,当前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在实践中面临诸多困境,传统模式下风险识别覆盖不全、合规流程效率低下、责任追溯模糊等问题日益凸显,已难以适应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与日益严格的监管要求。在此形势下,合规风控智能化成为破局关键。通过将人工智能大模型及先进技术深度嵌入企业OA系统业务流程,构建起涵盖数据采集、智能分析、报告生成、协同处置的全链条智能化体系,不仅能实现对企业内外部信息的实时捕捉与深度挖掘,生成精准的合规风控报告,更能推动风险防范措施的高效闭环管理。这一转型不仅是技术革新,更是国有企业践行法治建设、提升治理效能的必然选择,对完善现代企业制度、增强核心竞争力具有深远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一、当前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建设的情况和现状
(一)合规、风控体系的法律要求
法律法规对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有明确的规定。2024年7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国家出资公司应当依法建立健全内部监督管理和风险控制制度,加强内部合规管理。”此条款将国有企业合规与风控体系建设从国资委的监管要求上升至国家法律层面的强制规定,适用对象涵盖所有国家出资公司,包括国有独资公司、国有控股公司等。这意味着国有企业在开展各项经营管理活动时,必须将合规与风控纳入企业治理的核心范畴,从组织架构、制度建设、流程设计到监督执行等各个环节,全面贯彻法律要求,确保企业运营合法合规,有效防控各类风险。
国务院国资委出台的规章及规范性文件也对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有一定的刚性要求。自 2006 年国资委发布《中央企业全面风险管理指引》[2]以来,陆续出台了一系列规范性文件,对国有企业合规与风控体系建设进行了细化指导。如2018年的《中央企业合规管理指引(试行)》[3],明确了合规管理的基本原则、组织架构、运行机制等内容,为国有企业构建合规管理体系提供了基本框架。2022年颁布的《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则进一步突出刚性约束,要求中央企业建立健全合规管理与法务、内控、风险管理的协同机制,避免交叉重复,提高管理效能。[4]地方国资委也参照中央政策,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出台了相应的实施细则,推动国有企业合规与风控体系建设向纵深发展。
(二)风控体系建设现状
近年来,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不断深入和市场竞争的加剧,大多数国有企业已初步建立起较为完善的风险管理体系。在组织架构方面,许多企业设立了风险管理委员会,作为风险管理的最高决策机构,负责制定风险管理战略、政策和重大决策。同时,在企业内部设置了专门的风险管理部门,承担风险识别、评估、监控和应对等日常工作,并明确了各业务部门在风险管理中的主体责任,形成了“董事会-风险管理部门-业务部门”的风险管理组织架构。
在制度建设方面,企业普遍制定了《风险管理手册》《风险管理制度》等文件,对风险的分类、评估方法、应对策略以及监控机制等进行了详细规定。例如,部分企业将风险分为战略风险、市场风险、财务风险、运营风险、法律风险等类别,并针对每一类风险制定了相应的风险指标和预警阈值。在风险评估方法上,综合运用定性分析与定量分析相结合的方式,如采用风险矩阵、蒙特卡罗模拟等方法对风险进行量化评估,为风险应对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三)合规体系建设现状
合规管理作为国有企业法治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得到了广泛关注。在组织架构方面,国有企业普遍建立了由董事会领导,总法律顾问负责,法律合规部门牵头,相关部门共同参与的合规管理组织架构。许多企业设立了首席合规官,由总法律顾问兼任,对企业主要负责人负责,领导合规管理部门组织开展相关工作,指导所属单位加强合规管理。
为规范企业经营行为,降低违规风险,国有企业普遍制定了《合规管理手册》《合规管理制度》《反商业贿赂制度》等一系列规章制度,明确了合规管理的目标、原则、流程和要求,对合规风险的识别、评估、应对和监控等环节进行了详细规定。同时,针对合同管理、采购管理、投资管理、境外业务等重点领域,制定了专项合规指引。
二、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在实际运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一)风控体系存在的问题
风控体系当前存在的问题主要体现在风险识别与评估的局限性方面。首先,风险识别与评估覆盖不全与方法单一问题较为突出。国有企业在风险识别与评估环节,往往仅关注财务风险,对非财务风险的重视程度严重不足,特别是战略风险、科技伦理风险、数据安全风险等新兴风险类型。在评估方法上,过度依赖定性分析,如简单的风险矩阵法,缺乏定量分析模型和大数据支持。这种单一的评估方式难以准确衡量风险发生的概率和影响程度,使得风险评估结果主观性强,无法为企业决策提供科学有效的依据。
其次,风险识别与评估依赖的数据存在质量和时效性问题。内部数据方面,人工录入错误、系统更新延迟等导致数据不准确、不完整;外部数据采集则面临合法性争议。此外,企业各业务系统之间数据孤岛现象严重,风控系统与财务、运营等系统的数据联通率存在不足,无法实现数据的实时共享与协同分析。数据的滞后性使得企业难以及时发现潜在风险,当市场环境或政策发生变化时,基于陈旧数据做出的风险评估无法反映真实风险状况,导致风险应对措施滞后。
在风险应对方面,国有企业的风险应对措施普遍缺乏针对性,多采用标准化模板,未能深入分析风险成因并制定个性化解决方案。例如,在供应链违约风险频发的情况下,企业仅通过加强供应商合同条款约束来应对,而未从供应商准入机制、信用评估体系等源头进行改进。
在考核与问责机制方面,风险防控效果与员工绩效考核、职业晋升的关联度低,“重业务、轻风控”的倾向明显。企业内部缺乏对风险防控工作的有效激励机制,员工主动参与风险识别、评估与应对的积极性不足。同时,风险事件发生后的问责机制不完善,责任界定模糊,存在“抓大放小”现象,对轻微违规行为的处理率较低。这种失效的考核与问责机制使得风险防控工作难以得到有效落实,无法形成全员参与、责任明确的风险管理氛围。
(二)合规体系存在的问题
合规体系存在的问题主要集中于:流程冗余与效率低下、量化标准缺失与主观判断依赖、部门权责与协同障碍。
合规管理流程繁琐,重大决策需经过多级审批,耗时冗长,严重影响企业运营效率。这种冗余的流程不仅增加了企业的运营成本,还可能使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同时,合规审查环节的重复设置,如法务部门、风控部门、审计部门对同一业务的多头审查,导致责任不清,相互推诿,进一步降低了合规管理的效率。
合规风险评估缺乏明确、可操作的量化标准,多数企业仅通过定性描述来判断合规风险等级,导致评估结果缺乏客观性和准确性。国有企业各项制度文件中,多数未明确违规行为的识别标准,使得合规审查人员在实际工作中依赖主观判断,容易出现审查标准不统一、自由裁量权过大的问题。这种主观判断依赖不仅影响了合规管理的公正性,还可能引发内部矛盾和法律纠纷。
合规管理涉及法务、风控、审计等多个部门,但部门间权责划分不清晰,缺乏统一的协调机制,导致职能交叉与推诿现象严重。在合同合规审查过程中,法务部门负责条款合法性审查,风控部门评估履约风险,审计部门核查资金流向,各部门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与协作,使得审查流程冗长,难以形成管理合力。此外,部分企业的合规审批权限过度集中于少数管理层,缺乏必要的监督制衡,容易滋生权力滥用和违规行为,增加了企业的合规风险。
三、合规风控智能化的价值:必要性
合规风控智能化旨在运用人工智能大模型及现有技术,将合规风控智能系统深度嵌入企业 OA 系统的业务流程之中。通过自动采集、整合 OA 系统内的全流程数据,涵盖会议纪要、项目进度报告等结构化与非结构化信息,实时抓取外部公开网络信息,包括政策法规变动、行业动态、企业舆情等内容。该合规风控智能系统可以每日自动生成包含风险识别、合规分析、趋势预警等内容的合规风控日报,每月形成聚焦重大风险、整改建议、监管反馈的专题分析报告。相关报告经法务、审计等部门依据法律规范与企业制度进行严格审核后,通过 OA 系统定向推送至决策层及责任部门,推动风险防范措施的高效落地与闭环管理。
从价值维度来看,合规风控智能化以技术赋能法律治理,重构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的底层逻辑,不仅是对传统管理模式的突破,更是对企业法治建设的深化与革新。这种革新体现在多个关键层面,重塑了国有企业合规风控的运行范式与价值内涵。
(一)程序正义强化:算法嵌入内控流程的法律意义
程序正义是法治的核心价值之一,算法嵌入内控流程为国有企业实现程序正义提供了技术支撑。传统的内控流程在执行过程中,容易因人为因素出现流程偏离、标准不一等问题,导致程序正义难以保障。而将算法规则深度嵌入合同审批、资金划拨、重大决策等内控流程后,能够以代码化的形式固化法律规定与企业制度要求。
例如,在合同审批流程中,算法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合同编及企业合规制度,自动审查合同条款的合法性、完整性,当出现格式条款不规范、权利义务失衡等问题时,即时阻断流程并发出预警。这种技术手段使得内控流程的每个环节都遵循既定的法律与制度标准,避免人为干预和主观随意性,确保企业经营活动在合法合规的程序框架内运行,切实维护程序正义。从法律意义上讲,算法的透明性与可追溯性,也为企业在面临法律纠纷或监管审查时,提供了清晰的程序执行证据,增强了企业行为的合法性说服力。
(二)合规标准统一:AI同步法律更新的标准化价值
在复杂多变的法律环境下,国有企业面临着法规更新频繁、合规标准难以统一的挑战。AI 技术的应用为解决这一难题提供了有效路径,彰显出强大的标准化价值。AI 凭借其强大的数据处理与分析能力,能够实时监测全国人大官网、国务院等权威渠道的法规政策动态,一旦有新法规出台或旧法规修订,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等与企业经营密切相关的法律更新,合规风控智能系统可在短时间内完成对新法规的解析,并自动将其转化为企业合规管理的具体标准和要求,同步更新企业的合规审查规则库。这使得企业内部各部门、各分支机构在执行合规审查时,能够依据统一的最新标准,避免因对法规理解不一致、更新不及时导致的合规漏洞。
(三)责任追溯强化:数字化记录对责任追究的支持
责任追溯是企业合规风控体系的重要保障,数字化记录为责任追究提供了坚实的证据基础与技术支持。在传统模式下,由于信息记录分散、不完整,责任界定往往存在模糊性,导致责任追究难以有效落实。而合规风控智能化通过构建全流程数字化记录体系,对企业经营活动中的每一个操作、每一项决策进行实时、准确地记录。
从员工在 OA 系统上传文件、发起流程审批,到智能系统对信息的采集分析、生成风险预警报告,再到相关部门的审核处理等,所有环节都被完整地记录在区块链或其他可信存储系统中,形成不可篡改的电子证据链。当出现合规风险事件或违规行为时,借助数字化记录,能够快速、精准地追溯到问题产生的源头,明确涉及的部门、人员及具体操作环节,为责任认定提供清晰、确凿的证据。这不仅增强了责任追究的公正性与权威性,也对企业员工形成有效约束,促使其自觉遵守合规规定,主动履行风控职责。
(四)全域监控覆盖:AI 赋能全流程风险点的无死角捕捉
国有企业业务复杂、链条冗长,传统风控模式难以实现对所有风险点的全面监控。AI 技术的应用使企业具备了全域监控覆盖的能力,实现对全流程风险点的无死角捕捉。合规风控智能系统依托大数据分析、机器学习等技术,能够对企业内部 OA 系统、财务系统、业务系统等多源数据进行深度挖掘与关联分析,同时采集外部市场动态、政策变化、舆情信息等数据,构建起全方位的风险监测网络。
在企业内部,从合同签订、资金流动到生产运营、项目管理等各个环节,合规风控智能系统可实时识别潜在风险,如合同条款中的法律漏洞、资金异常流动、生产环节的安全隐患等;在企业外部,能够及时捕捉宏观政策调整、行业竞争加剧、舆情危机等带来的风险信号。例如,当合规风控智能系统监测到企业供应商出现财务状况恶化、被列入失信名单等外部信息时,可立即结合内部采购合同数据,评估供应链中断风险,并向相关部门发出预警。这种全域监控覆盖能力,使企业能够提前发现并防范各类风险,将风险控制在萌芽状态,提升企业风险防控的主动性与有效性。
(五)流程自动化提速:AI 驱动审核流程的效率革命
传统的合规风控审核流程往往环节众多、人工参与度高,导致效率低下,难以适应快速变化的市场环境。AI 技术驱动的审核流程自动化,引发了企业合规风控领域的效率革命。合规风控智能系统能够自动完成大量重复性、规律性的审核工作,如合同合规性初审、财务数据合规性校验、业务流程合规性检查等。以合同审核为例,合规风控智能系统可在数秒内对合同文本进行扫描,依据预设的法律规则与企业制度,快速识别合同中的风险条款,并生成详细的审核报告,相比人工审核,效率提升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同时,合规风控智能系统还能实现审核流程的智能调度与优化,根据风险等级、业务紧急程度等因素,自动分配审核任务、调整审核顺序,确保重要、紧急事项优先处理。此外,AI 驱动的自动化审核流程还能减少人工操作失误,提高审核准确性,使企业能够更高效地完成合规风控审核工作,降低运营成本,增强企业在市场竞争中的响应速度与灵活性。
四、合规风控智能化的应用逻辑:可行性与部署方案
(一)数据采集体系的构建
数据是合规风控智能化的基石,其采集体系需遵循合法性、完整性与实时性原则,构建覆盖企业内外部的多源数据网络,为智能分析提供精准素材。
1.内部数据
国有企业内部数据主要包括结构化数据、非结构化数据、流程数据等,需根据数据类别采取不同的收集、识别方式。
对于结构化数据,如采购审批、合同金额等字段,可以直接进行抓取。依托企业 OA 系统等信息化平台,通过应用程序编程接口实现对采购审批流程中的供应商资质文件、合同编号、交易金额、付款进度等结构化数据的实时抓取。以某央企的采购业务为例,智能系统可自动提取采购订单中的供应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合同标的额等信息,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实时比对,若发现供应商存在失信记录或合同金额超出预算阈值,即刻触发预警机制。
对于非结构化数据,可以通过光学字符识别(OCR)解析会议纪要、提取风险关键词。针对会议纪要、项目进度报告、邮件往来等非结构化数据,运用OCR技术将纸质文档或图像转化为可编辑文本,再借助自然语言处理(NLP)技术与定制化算法提取分析风险关键词。例如,从董事会会议纪要中识别“境外投资”“并购重组”等敏感词汇后,进一步分析相关内容是否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以下简称“《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的决策程序瑕疵[5];对项目进度报告中出现的 “延迟交付”“成本超支”等表述,自动关联合同条款中的违约责任,评估履约风险。
对于流程轨迹数据,如记录审批超时、异常跳转等操作日志,可以通过在 OA 系统中嵌入智能监测模块,对业务流程的审批节点进行全流程追踪,记录每个环节的操作时间、操作人员、审批结果以及流程跳转路径。当出现审批超时(如超过企业内部规定的特定业务审批时限)、异常跳转(跳过必要审批层级)等违规操作时,系统自动留存日志并生成风险提示,为后续责任追溯提供完整证据链。
2.外部数据
外部数据主要包括法律法规、舆情信息等。法律法规可通过构建与全国人大官网、国务院、最高人民法院等权威渠道的实时数据接口,运用网络爬虫技术自动抓取新颁布或修订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政策文件。当《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与企业经营密切相关的法律发生变动时,智能系统在 72 小时内完成新规解析,并将其转化为可执行的合规审查规则,同步更新企业合规管理系统中的法律知识库与风险识别模型,确保企业经营活动始终符合最新法律要求。
舆情信息可借助社交媒体监测平台、新闻资讯数据库以及行业论坛爬虫工具,实时采集网络中与企业相关的舆情信息。通过算法对海量信息进行筛选,重点识别涉及企业产品质量纠纷、环境污染、商业贿赂等负面舆情,自动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等相关法律条款,评估舆情风险等级。例如,当监测到某子公司被曝光存在违规排污行为时,系统迅速分析其可能面临的行政处罚风险,并向环保合规部门推送预警报告,为企业危机公关与法律应对争取时间。
(二)报送数据的法律保真机制
为确保报送监管部门的数据真实、完整、可追溯,合规风控智能化系统需构建多重保真机制,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6](以下简称“《审计法》”)等法规对数据真实性的严格要求。
1.数据溯源链
建立从原始数据采集、算法加工处理到报告生成的全链路数据溯源体系,运用区块链技术为每个数据节点赋予唯一时间戳,形成不可篡改的电子证据链。例如,在合同合规审查报告中,不仅包含最终的风险评估结论,还可通过点击溯源按钮,查看原始合同文本、OCR 识别记录、NLP 分析过程以及算法调用日志等详细信息,明确数据来源与处理逻辑。当监管机构对数据提出质疑时,企业能够一键回溯至原始凭证,快速自证数据真实性,有效应对《中央企业重大经营风险事件报告工作规则》中对报告内容真实性的核查要求。[7]
2.交叉验证机制
对企业内部的财务数据与业务数据进行交叉比对,通过预设的关系模型,自动验证数据的一致性。例如,将采购合同中的交易金额与财务部门的应付账款记录进行匹配,若差异超过 15%,系统立即触发人工复核流程,并生成差异分析报告,提示可能存在的合同篡改、财务舞弊等风险。此机制有助于防范财务数据造假行为,确保企业内部数据的真实性与准确性。
同时,与税务系统、银行征信平台、第三方数据服务机构建立安全数据接口,将企业报送的财务报表、纳税记录、信贷信息等数据与外部权威数据源进行比对。如在向国资委报送年度财务报告前,系统自动验证报告中的营业收入数据与税务申报数据是否一致,验证银行贷款余额与征信记录是否相符,若发现不一致情况,及时定位问题环节并要求相关部门修正。
(三)动态报告生成的技术逻辑
动态报告生成是合规风控智能化的核心应用场景,通过智能算法实现风险的精准识别、报告的自动化生成与高效流转,满足企业内部管理与外部监管的双重需求。
1.风险识别及分类:对识别的风险自动定级分类
基于机器学习算法构建风险评估模型,对采集到的内外部数据进行深度分析,自动识别风险类型并依据《中央企业全面风险管理指引》[8]确定风险等级。智能系统将风险划分为重大风险(如涉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的商业贿赂行为)、重要风险(如违反《民法典》合同编的重大合同纠纷)、一般风险(如普通合同条款瑕疵)三类。在识别过程中,算法综合考虑风险发生概率、潜在损失规模、法律后果严重性等因素,为每个风险事件赋予量化评分,确保风险定级科学合理,为后续决策提供明确依据。
2.模板化报告生成
每日生成的合规风控日报采用标准化模板,涵盖三大核心板块:风险预警部分展示当日识别的高风险事件及应对建议;合规动态部分汇总企业内部合规审查情况、制度执行进度;监管动态部分梳理最新法律法规变动及行业监管政策解读。例如,某央企的日报中可能包含 “子公司 X 项目合同存在霸王条款,建议法务部门介入修订”的风险预警,以及“《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修订要点解读”的监管动态内容,帮助管理层及时掌握企业合规风控现状。
月度重点报告在日报基础上进行深化拓展,运用数据可视化技术对当月风险事件进行趋势分析,如展示各类风险发生频率的变化趋势、风险整改完成率走势等;同时引入行业对标数据,将企业的合规指标(如合规管理覆盖率、风险事件发生率)与同行业央企进行对比,分析企业在行业中的合规风控水平,识别优势与差距,为企业制定改进策略提供参考。
3.自动审批路由
根据风险等级自动规划报告审核流程:一般风险报告直接推送至合规管理部门负责人审核;重要风险报告触发双人复核机制,由法务部负责人与外部法律顾问共同审核;重大风险报告则立即提交总法律顾问、董事会秘书,甚至启动董事会专项会议审议。这种分级审核机制确保风险得到与其严重程度相匹配的重视,符合《公司法》对重大决策程序的规定。
对于需报送国资委等监管部门的报告,系统自动生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要求的带电子签章文件,电子签章包含企业数字证书、签名时间戳等要素,确保文件的真实性与完整性。同时采用加密传输技术,保障报告在传输过程中的安全性,防止数据泄露或篡改,满足监管部门对报告报送规范性与安全性的严格要求。
五、合规风控智能化与人机协同
合规风控智能化并非单纯的技术替代,而是通过人机协同实现法律逻辑与技术理性的深度融合。以下将从智能审核决策、处置流程自动化、合规审计监督及效能评估四个维度,系统论述合规风控智能化与人机协同的运行机制及其法律价值。
(一)智能审核的分级决策模型
合规风控智能化系统通过构建“算法初筛-专业复核-领导审批”三级审核体系,实现风险处置的精准化与法治化,既发挥技术的高效性,又确保人工干预的必要监督。
1.专业复核层
系统按风险预警等级分配复核任务:黄色预警(一般风险):由合规专员依托智能系统提供的风险分析报告(含法律依据、证据链)进行复核。例如,当系统识别某子公司合同存在格式条款瑕疵(黄色预警),合规专员可通过系统调取合同原始文本、OCR 识别记录及 NLP 分析过程,补充专业意见。
红色预警(重大风险):触发双人复核机制,由法务部负责人与外部法律顾问联合审核。如涉及商业贿赂等高风险事件(红色预警),需依据《刑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条款,对智能系统提供的交易流水、聊天记录等证据进行交叉验证,确保风险定性准确。
2.领导审批层
当风险预警达到特定级别(如红色预警或累计触发 3 次黄色预警),报告自动推送至总法律顾问、董事会秘书或董事会。例如,若海外投资项目被系统标记为“可能违反东道国反垄断法”(红色预警),需经总法律顾问审核后提交董事会专项会议审议。审批流程全程记录于区块链,包含审批时间、修改意见及法律依据。
(二)处置措施的自动化触发机制
基于智能审核结论,系统自动启动处置流程,实现“风险识别-任务分配-整改验证”的闭环管理,强化国有企业合规风控的执行力。
1.整改任务单自动生成
系统依据风险评估结果,自动生成标准化整改任务单,包含:核心要素:风险描述(引用智能系统识别结论)、法律依据(精确到具体法条)、整改要求(明确责任部门、期限及验收标准)。例如,针对“子公司未履行关联交易披露义务”的风险,任务单引用《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9],要求财务部在 5 个工作日内补充披露文件。
工单通过 OA 系统实时推送至责任部门,并抄送合规监督部门。责任部门签收后,系统自动生成电子回执,作为责任追溯的依据。
2.整改进度追踪
系统运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实时提取整改任务单中的“已完成/延迟”等状态关键词,实现自动化督办:对延迟整改事项,系统每3日自动发送催办通知,并同步记录延迟原因。如某部门因技术问题未能按时完成合同修订,系统将此原因纳入责任追溯档案。整改完成后,系统调用智能系统审查模块进行合规性验证。例如,针对合同条款修订,智能系统自动比对《民法典》合同编及企业合规模板,若验证通过则生成《整改验收报告》;若存在争议,自动转入人工复核流程。
(三)监督保障:全流程合规性审计
构建“事前-事中-事后”三维审计机制,确保合规风控智能化系统运行的合法性与有效性。
1.事前审计与审核
事前审计主要集中于规则与数据的合法性审查。对于算法规则审计,法务部门联合外部专家,智能系统的风险识别模型、分级标准进行合规性审查。对于数据源头审计,审计部门定期核查数据采集渠道的合法性,重点审查爬虫技术、个人信息处理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防止数据非法获取引发法律风险。
2.事中审计与监控
事中审计主要是对流程执行的实时监控。如操作日志审计,通过区块链技术对系统操作日志进行存证,监控、审计人员可实时查看风险识别、任务分配、审批决策等全流程记录。以及异常行为预警时设置审计触发条件(如审批权限越界、数据修改频繁),当系统监测到异常操作时,自动向审计部门推送预警信息,及时阻断违规行为。
3.事后核对
事后审计主要是对结果与责任的回溯评估。对于整改效果审计,审计部门对整改任务完成情况进行抽样检查,验证智能系统审查结论的准确性,评估整改措施的有效性。对于责任追溯审计,对因智能系统误判或人工失职导致的风险事件,通过数据溯源链锁定责任主体,确保权责统一。
(四)效能的智能化评估体系
建立量化评估模型,从资源投入及结果成效两个维度,科学衡量合规风控智能化的实施效果。
首先,资源投入评估可通过投资回报率(ROI)进行计算:具体公式为“(人工成本节约 + 风险损失减少)/系统投入”量化经济效益。例如,假设企业部署系统后,人工审核成本降低60%,风险事件损失减少800万元,系统投入200万元,则ROI = (人工成本节约金额+800 万) / 200万,直观反映技术投入价值。
其次是结果成效评估,主要通过合规指标对比和生成白皮书进行评估。合规指标对比指纵向对比智能系统部署前后的关键指标(如重大合规事件数量下降80%、监管处罚金额减少 90%),横向对标同行业央企数据,评估企业合规风控水平。同时每季度、年度自动生成《合规风控智能系统效能白皮书》,包含风险趋势分析、整改成效总结及改进建议,作为合规管理的考核依据,推动合规风控持续优化。
六、结论
在全面依法治国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时代背景下,国有企业合规风控智能化转型既是破解传统体系困局的现实需求,更是践行法治央企建设、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通过对国有企业合规风控体系建设现状与问题的剖析可知,传统模式在风险识别覆盖度、合规标准统一性、流程执行效率及责任追溯清晰度等方面存在显著短板,难以适应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环境与日益严格的监管要求。
合规风控智能化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为支撑,重构了国有企业合规风控的底层逻辑与运行范式。在价值维度,其通过算法嵌入内控流程强化程序正义,利用AI实时同步法律更新实现合规标准统一,借助数字化记录提升责任追溯效能,依托智能监测达成全域风险监控,并以自动化流程驱动审核效率革命,从根本上弥补了传统体系的缺陷。在应用逻辑层面,构建起涵盖内外部数据采集、法律保真机制、动态报告生成的完整技术链条,确保数据的合法性、准确性与时效性,为智能决策提供坚实基础。而人机协同机制的深度融入,通过智能审核分级决策、处置措施自动化触发、全流程合规审计及智能化效能评估,既发挥了技术的高效性与精准性,又保留了人工干预的专业性与审慎性,实现了技术理性与法律理性的有机统一。
然而,国有企业推进合规风控智能化并非一蹴而就。实践中需注重技术应用与法律合规的平衡,避免算法偏见、数据隐私泄露等新风险;同时需加强复合型人才培养,提升企业对智能系统的驾驭能力。未来,随着技术的迭代升级与法律法规的完善,合规风控智能化将向更深度、更智能的方向发展,助力国有企业构建“全面覆盖、全程管控、全员参与”的现代化合规风控体系,在保障国有资产安全的同时,为国民经济的稳定与发展筑牢法治防线,实现企业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双重提升。
[1]陈浩文: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蜀道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外部董事 ↑[2]《中央企业全面风险管理指引》第四条:本指引所称全面风险管理,指企业围绕总体经营目标,通过在企业管理的各个环节和经营过程中执行风险管理的基本流程,培育良好的风险管理文化,建立健全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包括风险管理策略、风险理财措施、风险管理的组织职能体系、风险管理信息系统和内部控制系统,从而为实现风险管理的总体目标提供合理保证的过程和方法。 ↑[3]《中央企业合规管理指引(试行)》第四条:中央企业应当按照以下原则加快建立健全合规管理体系:(一)全面覆盖。坚持将合规要求覆盖各业务领域、各部门、各级子企业和分支机构、全体员工,贯穿决策、执行、监督全流程。(二)强化责任。把加强合规管理作为企业主要负责人履行推进法治建设第一责任人职责的重要内容。建立全员合规责任制,明确管理人员和各岗位员工的合规责任并督促有效落实。(三)协同联动。推动合规管理与法律风险防范、监察、审计、内控、风险管理等工作相统筹、相衔接,确保合规管理体系有效运行(四)客观独立。严格依照法律法规等规定对企业和员工行为进行客观评价和处理。合规管理牵头部门独立履行职责,不受其他部门和人员的干涉。 ↑[4]《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中央企业应当结合实际建立健全合规管理与法务管理、内部控制、风险管理等协同运作机制,加强统筹协调,避免交叉重复,提高管理效能。 ↑[5]《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七十一条:国家出资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有下列行为之一,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并依法给予处分:(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章程规定的决策程序,决定企业重大事项的。 ↑[6]《审计法》第三十四条:审计机关有权要求被审计单位按照审计机关的规定提供财务、会计资料以及与财政收支、财务收支有关的业务、管理等资料,包括电子数据和有关文档。被审计单位不得拒绝、拖延、谎报。被审计单位负责人应当对本单位提供资料的及时性、真实性和完整性负责。 ↑[7]《中央企业重大经营风险事件报告工作规则》第四条:企业是重大经营风险事件报告工作的责任主体,负责建立重大经营风险事件报告工作制度和运行机制,明确责任分工、畅通报告渠道。企业主要负责人应当对重大经营风险事件报告的真实性、及时性负责。 ↑[8]《中央企业全面风险管理指引》第三条:本指引所称企业风险,指未来的不确定性对企业实现其经营目标的影响。企业风险一般可分为战略风险、财务风险、市场风险、运营风险、法律风险等;也可以能否为企业带来盈利等机会为标志,将风险分为纯粹风险(只有带来损失一种可能性)和机会风险(带来损失和盈利的可能性并存)。 ↑[9]《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国家出资企业的关联方不得利用与国家出资企业之间的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本法所称关联方,是指本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近亲属,以及这些人员所有或者实际控制的企业。 ↑
作者:陈浩文、汪龙琦
-END-